浪。
茉莉坐在轮椅上——看着女儿在沙滩上奔跑的
影。
那双
跑得那么快——那么有力——那么自由。
她低下
——看了一眼自己的双
——它们安静地搁在轮椅的脚踏板上—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了。
但她不觉得遗憾了。
她曾经遗憾过——在得知自己再也不能跑的时候——在母亲去世的时候——在收到铁人那枚贝壳的时候——在每一个她需要被人从轮椅上扶起来的时候。
但现在不了。
因为她有念咏。
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女孩——正在海浪里奔跑——她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——她每跑一步——都像是替茉莉在跑。
远
——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海面——把天空染成一片她见过很多次但仍然觉得美的橘红色。
她想起了铁人。
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永远有光。”
她又想起了玥咏。
想起了她在探视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谢谢你还活着。”
她还想起了父亲——想起了母亲——想起了所有在那一年的黑暗中被她失去的人。
他们都不在了。
但她还在。
念咏还在。
水在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——将沙滩上的脚印一点点抹平。念咏跑回到茉莉
边——蹲下
——用一
小树枝在沙子上写字。
那是茉莉教她的两个字——她写得歪歪扭扭——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“念咏。”
她的名字——也是她妈妈给她起的——那个在黑暗中被生下来的生命——用一个背叛者、一个摧毁者、一个被囚禁的女人的名字——命名。
茉莉看着那两个字——沉默了很久。
海风
过来——
起她的长发——
动念咏裙摆上的碎花——
过轮椅上那枚已经不再闪耀的伤残勋章。
“妈妈——我们明天还来吗?”
茉莉低
看着女儿—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在余晖中闪闪发光。
她笑了。
“来。”
“妈妈答应你——以后每一个春天——我们都来。”
念咏开心地搂住了她的脖子。
茉莉抬起
——看向海天相接的地方——夕阳的最后一
光芒正在消失——但天边的云层里——已经透出了第一颗星星的光。
她轻声说了一句——没有人听到的话——
“铁人——我把她照顾得很好。”
海风把那句话带走了——带向了海平线的尽
——带向了那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所在的地方。
远
——海浪涌上来——又退下去。
沙滩上——那两个字——还留着。
“念咏”。
在暮色中——安安静静地——等待着下一轮
水的到来。